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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大杨树,远处有故乡

2018-03-01 15:04:47 编辑:正青春蒙太奇 阅读:8321 栏目:明星

作者:月朗

大杨树有三棵,就在我家的东屋后面。

大杨树长场边,巨大树冠遮掩着的路面,和屋后的空地。

树下有条小沟,夏天的时候,一场暴雨过后,沟里就会聚集起很多的水,小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在夜晚在里面洗澡。大杨树的粗大的树根暴露在沟里,盘根错节地维护着沟坎。

小时候,我是不太喜欢干农活的,属于农村典型的“二流子”,虽然在父母的呵斥下也很不情愿地去地里干些活,但是干不了多久就会溜回来,坐在树阴下乘凉。杨树巨大浓密的树冠遮蔽住了毒辣的太阳,片片肥厚浓绿的叶子散播着丝丝的凉意。别管在地里有多热,跑到树下一坐,要不了几分钟身上的汗就下去了。坐在地上,喝着茶水,我还常常抱怨,为什么越是天热的时候,地里的农活也就越多呢?割麦、翻场、晒麦子、点玉米、锄草、上(施)化肥、翻红薯秧、掰玉米棒子,哪一样不是在热浪滚滚的日子?可村里人总是一脸幸福地说:不热能行吗?庄稼人盼的就是这呀!

我似懂非懂。春暖花开之后,伴随着炎热天气的来临,也是经过一冬一春生长的小麦开始成熟的时候。“四月南风大麦黄,枣花未落桐叶长。”一阵阵的东南风刮过,麦子就泛起了金浪。春日里温柔的太阳也变得毒辣起来,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,那几棵大杨树也变的枝叶繁茂起来。

麦子成熟的时节,诗人感觉是时间最美丽的时候。漫地金风吹过,给你扑面而来的金属般实在感。那是农民劳累大半年的渴望的结果。麦天,会让画家想到红红的太阳,暖暖地照在金色的麦海里;想到早上趁着星光拎着磨得雪亮镰刀,下地割麦的爷们;想到在袅袅炊烟里喊丈夫们回家吃饭的妇女们;想到不大不小的孩子们挎着竹篮在麦地里拾麦穗,而我想到的就是树下的荫凉。

劳动间隙的人们都喜欢坐在树下乘会凉,喘口气,相互询问一下彼此的收成,互相问候一下收割的进度。火毒的太阳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热量,把场面晒得几乎冒轻烟。农人们在场面里翻晒麦子,扬净麦糠。而杨树下的那片浓厚的绿荫就成了他们劳作之余的宝地。中午时分,各家都端着饭碗树下吃饭,家长里短的聊上几句。

麦收后,趁着一场小雨过后,人们又顶着太阳下地了。通常是爸爸和哥哥一班,我和妈妈一班,下地点播玉米。刚下过雨,地里又潮又闷,地上还有水蒸汽蒸着,上面有太阳晒着,实在是难受。望着远处的地边,我几乎感到绝望:这何时是尽头啊?但是转身看到场边上的大杨树时,就多了几分期待。经过短暂的忙碌,就又到了秋收的时节。对于农民,还有什么比收获更让人愉悦的呢?于是,我不再抱怨,一次次跟着家人,一次次走进那寄托农人希望的季节。

树东边那块地叫小岗地,中间高,四周低。收完小麦后大部分都种玉米。树北那块叫自留地,地势低洼,又是的黑胶泥地。所以每年都是种的红薯。从栽植到收获,这其中要翻好三次红薯秧,怕的是红薯秧到处扎根,影响收成。说实话,其他农活我只是害怕,但还能勉强接受。但惟独对于翻红薯秧子这活,我简直就是感到恐怖。烈日炎炎的夏季,一场接一场的夏雨,让无数个沉睡在土层深处的草籽复苏发芽,并疯着劲地长,于是,在翻红薯秧的同时,拔草也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内容。每次去都上午十点以后和下午四点以前,都是太阳最火辣的时候,并且必须都是选晴好的天气。那样,拔下的草随手放在红薯垄上,一个中午就晒死了。热了,累了,就跑到树下,躺在冰凉舒爽的地上,仰望头顶的大树,凝视枝叶间那露出的蓝天白云,听小鸟歌唱,看小鸟欢快地从这个枝丫雀跃着飞向另一个枝丫。渴了,就端起母亲配制的薄荷清茶,甘冽爽口。现在想来,真得要感谢大杨树,在静寂的夏日为我们撑开了一把绿伞,给我们带来了几许甘甜。碰上阴雨绵绵的日子,只要天一放晴,别管地里有多热,照样得翻红薯秧,因为地里墒情好,红薯扎根快,草长得也快,如果等到地里干后再翻,就容易扯断红薯秧。实在是累了,我就偷偷跑过去,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在树杆上喘口气抹把汗。晴空万里,碧空如洗,艳阳高照。场面里是几垛金色的麦秸,地里是一望无尽的清纱帐,或间隔着几块红薯芝麻黄豆地,路边小沟里有悠闲啃草的山羊。一个偷懒少年的身影和大杨树一次次定格为淳朴的乡野风景,幻化成淡然水墨的写意。

到了夏天,杨树宽厚的叶子开始发挥了最大的作用,在村子周围撒下了一片片的绿荫。天也越来越热,家家户户开着门,敞着窗,希望多点清凉之意。此时村东那块闲置的场面便开始显现出自己独有的魅力来。四五棵相近的大杨树下,就是一块浓得化不开的绿荫,微风吹过,杨树叶子哗哗作响。中午时分,便有人开始往这里聚集。通常是男人端着一个中型的搪瓷盆,里面盛的是已经做好的汤面条,盆中用高粱杆锅盖盖着,锅盖上压着一把勺子。女人照例是端着几个已经洗干净的大碗,拿几双筷子。小孩也不能闲着,手里拿几朵大蒜头。一家三口来到树下,找个干净地方将盆一放,就开始吃饭了。来这里吃饭的可不是一家两家,多的时候能有十几家。这家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汤面条,那家做的是韭菜配辣椒汤面条,也有做的是炒南瓜丝汤面条,反正就那几个品种。大人们端着碗,吃口面条,坷一口大蒜。小孩,显然没有人人豪气,剥几个干净的蒜瓣丢进碗里,吃一小口蒜瓣,赶紧吃口面条。在这里不光是吃饭,也是一个信息交流的地方。

到了晚上,月色如水,繁星璀璨,家家便拉条凉席,人们便又开始向树下聚集。男人们一般都是穿大裤衩,女人都穿裙子,小孩干脆有光身子的,大一点穿个小裤衩,拉着一个凉席,拿着几个扑扇。首尾相接,坐卧纵横,于蒲扇轻摇之间,或评三皇五帝,或唱豫剧小调,或讲乡间野史,言谈笑语之声在夜空里回荡,俨然一个大家庭。月色如水水满天,群星闪烁夜无眠。大人们聊天,小孩们玩耍。笑声、叫声、欢呼声,能在夜空里传得很远。几场大雨一下,“麻知牛”也从地面里钻出来了。孩子们便拿着手电,在夜色去树杆上捉“麻知牛”。待第二天早上让妈妈用火烧着吃或用油炸着吃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一晚上可以摸一百多个,吃着特过瘾!

去地里干活的次数多了,不经意间,我突然发现,那几棵大杨树多么酷似村里那些淳朴勤劳的农人:任凭烈日当空,风狂雨骤,它都默默承受,用伟岸的身躯为我们这些后辈遮风挡雨,为我们撑起一片绿荫。那不正是天下所有农民的本性和品质吗?因此,每当再看到那几棵大杨树,我的内心也就会莫名地升起一丝温暖来!

直到很多年以后,在大杨树下歇息的画面还常常会在脑海中闪现,而每次的感觉又都是那么的温馨。后来,生产队解散了,那几棵大杨树也被砍掉了。再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连新种下的小杨树也很少见到了。

但是在几经回乡的梦里,那几棵大杨树,至今仍傲然屹立在村东头,依然那么蓬蓬勃勃,依然那么枝繁叶茂,依如当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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